麻衣相师 第1977节
那个儿子,最憧憬的就是敕神印神君。 能镇压祸招神,能封存祟,那是三界的英雄。 虫娘娘的儿子,一直也想当个英雄。 虫娘娘看见破了的丝巢,担心的不得了,立刻上天河去找儿子,可儿子说什么也不肯下来——说是受够了,再也不想在丝巢里了。 他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。 虫娘娘大怒,要抓儿子回来,可敕神印神君亲口让她放心:“我会照料他的。” 敕神印神君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,虫娘娘没有法子,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天河,只能劝慰自己,到底有敕神印神君在。 可没想到,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儿子。 不久之后,她的儿子消失了,谁也没见到,只在天河左右,发现了一点遗物。 那个虫娘娘亲手做的锦缎护身符,小儿肚兜裁出来的,保平安。 现如今,只剩下一个虎耳朵的那个。 跟许多同一时期消失的神灵一样。 虫娘娘急得不得了,疯了一样的要把儿子找回来,这个时候,她得到了消息——那些消失的神灵,是被敕神印神君给吞噬了。 敕神印神君封祟的时候受了伤,需要那些弱小的神灵来补充神气。 虫娘娘不敢相信,非要找敕神印神君要个说法,可那个时候,天河婚礼的事情爆发,敕神印神君被天河主严惩。 天河主,成了新的英雄。 她在天河附近,日夜呼号,就想见儿子一面。 可是除了那个护身符,她什么也找不到了。 “儿啊,我的儿啊……” 虫娘娘几乎把眼睛哭瞎了。 而这个时候,天河主出现了。 “你要儿子?我带你去找。” 第2383章 九鼎碎片 “当真?” 那对虫娘娘来说,是世上最好的消息,她已经忘了,自己等了多久。 “你来。” 天河主温良恭俭让,素来是个好性子。 虫娘娘一点不疑心。 “我儿在什么地方?” “你明明知道是神君吞噬了你儿子,为什么还要找?” “神君不是那种性子。我儿必定出了别的事儿。”虫娘娘满怀希望的看着天河主:“你当真知道?” “给你这个,就能见到你儿子了。” 天河主拿出来了一个残片。 她要去接那个残片——她认出来,上头似乎有她儿子的气息。 可是那片残片楔入到了她身上:“以后,你就跟你的儿子在一起吧。” 这个残片楔入她身上之后,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,她记不大清楚了,好像失去了神志,隐隐约约,像是被推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里。 那像是一个烧开了的锅镬。 滚烫,剧痛,几乎像是融化在炉子里的铁水。 可是,她瞬时看到了许多美好的景象。 她儿子就在不远的地方,对她笑,还对她伸出了手。 那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,最想看到的景象。 她其实知道,这未必是真的,可她不愿意醒。 作为代价,她兜兜转转,再出来的时候,就到了这个地方,也一直留在这个地方。 其中有人想伤害她“儿子”,她就把那些人都缠起来。 一直到了现在。 我和江仲离对视了一眼。 不用说,虫娘娘身上被楔入了九州鼎碎片之后——还被推入了什么东西里。 也许——就是那个能创造世间万物的九州鼎。 她被九州鼎给改了,得到了想要的一切,也得到了强大的力量,却成了尽忠于天河主的傀儡。 我环顾四周,这地方有许多虫子,不远处横陈着一个东西,好像是一具大灵物的骨架。 被程星河踩过一脚的那脆响,是这么发出来的。 天河主把她拉到了这里来,显然,就是为了让她给自己看守万华宫。 虫娘娘自然早就全明白了——就从九州鼎碎片跌落的时候。 “其他八个,跟你一样?” 这些大卫戍,全是镶嵌了残片的无辜者。就因为自己的能力,被钉在了这里,跟昆虫标本一样,失去了自己的意识,当个给天河主效力的行尸走肉。 江仲离低下头,叹了口气——眼里有了哀悯。 她点了点头,忽然一把拉住了我:“神君,你没有吞噬我儿,那我儿呢?” 我也想知道。 “我一定把你儿子找到。” 虫娘娘笑了笑,看向了前头——那些丝线散开,露出了出口。 虫娘娘盯着那个出口,忽然出了神:“多谢神君,不过,不用了。” 嗯? 虫娘娘脸上带着笑,对着那一束从出口露出来的光伸出了手来:“我儿子,来接我了。” 可是通往洞口的通道,空无一人。 一瞬间,她的手跌落下去,笑容凝固在嘴角,面容忽然逐渐淡化,像是张被暴晒了很久的旧字画,颜色越来越淡。 消失了。 只剩下了那一角锦缎。 我心里猛然一寒。 天河主为了自己的欲念,到底害了多少人? 虫娘娘没做错什么。 她不过是想要儿子,就被他利用,禁锢在这里这么多年,沾染了邪气,取出了碎片,连神位都没了。 也或者——我盯着那个碎片。 虫娘娘消失,是自己选的。 她只想跟儿子团聚,不管在哪里都行。 “国君。” 我回过头,对上了江仲离的眼睛。 “万事皆有前因后果,国君还是不要把精力耗费在这里了。”江仲离也看向了那个路口:“咱们时间有限,天河主,八成也在筹备着什么。” “你知道那个右边的护鼎君吗?” 江仲离定了定,摇摇头:“刚才,我已经回答过了,这里的事情,不是我能知道的。” “北斗……” 这个时间,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了起来。 高亚聪。 我差点把她给忘了。 刚才就还跟她手拉手,用水神环给她续命,可刚才一不小心,把她给忘下了。 接触不到水神环,她的模样更可怕了——比之前那个样子还不如。 高亚聪的命数,也跟风中蜡烛一样,要烧到了头了。 她刚才抢水神环的时候,就想趁乱逃跑,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,腿被我摔断,这下跑都跑不了,伏在地上,像是被黄大仙咬过的鸡。 可她干枯的脸上,是不健康的潮红,浑浊的眼睛里,也依然有一种近乎疯狂的,对生的渴望:“给我——给我……” 要不是还需要她带路和介绍剩下的七个大卫戍,这种人,死在面前,也没什么好可怜的。 我重新用握着水神环的手,抓住了她的手。 这一瞬间,简直跟瘾君子得到了违禁品一样,她的眼睛拨云见雾,重新露出了光芒,芦柴棒似得身体大口喘气起伏:“别松开我,北斗,你千万不要再松开我。” “看你表现。”我从容答道:“你要是一意孤行,那就没有这种机会了。” “我不敢了,我再不敢了!”高亚聪连忙说道:“我刚才,也是一时害怕……” “活了这么多年了,你也会害怕?”我冷笑:“你出于什么心思把我带到了这里来,谁都知道。” 高亚聪浑身一个激灵。 她似乎有了某种惯性,总不相信我会变,一次一次在试探。 接着,忽然抬起眼睛,努力露出少女的状态:“北斗,你心里第一个人是我,你不忍心我会出什么事儿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