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衣相师 第1386节
那些年轻先生,哪一个不是血气方刚,自视甚高的,又在家族荫蔽下,没接受过社会毒打,好高骛远,哪个都想搞点万世功业,立马就问小井,是什么资料? 小井拿出来,大家全吃了一惊——是四相局的地图。 当然是复制品,可已经足够震惊那些人了,都是行内人士,图上选址的精妙,扫一眼,就知道绝后光前,决不是假的。 他们自然就问小井,这是从哪里来的? 小井摇头,说这事儿是个秘密,只问你们,乐不乐意一起来做这件事儿? 大家自然乐意,小井说可以,唯独一个条件,这事儿要保密。 这对他们来说,并不意外,四相局简直是个巨大的马蜂窝,要是告诉给家里的长辈,让你去了才怪。 可关于四相局的传说,实在是太诱人了。 他们达成协议,也就分头去寻找那些地方——俨然成了一个小四相会,程狗爹妈就是那个时候好上的。 但那个时候,他们初出茅庐,寻找的并不顺利。 有些人本身没常性,一直找不到,就打了退堂鼓,我妈就是其中之一。 但是有一天,我妈接到了通知,说这件事儿有眉目了。 当时我外公外婆已经相继去世,我妈也已经跟人谈婚论嫁,对方也是行内人,我妈正在幸福之中,几乎别无所求,对这件事儿也就没什么兴趣了,可我妈当时的未婚夫感兴趣,三舅姥爷自己也参与了进去,根本没人管我妈,她就也跟着去了。 什么眉目呢?有人报信,说现在一些天阶和拔尖儿的先生,偷偷组成了一个四相会,就是奔着真龙穴去的。 咱们只要跟在后面,背靠大树好乘凉,也能跟着分一杯羹。 关于真龙穴的传说简直太多了,有人说那地方能成仙,有人说那里面有至宝,总而言之,去了肯定不会白去。 而天阶们亲自打头阵,危险性也不高,简直是白捡的便宜。 这叫那些小年轻听说了,谁不感兴趣。 不过到了那之后,我妈就发现,昔日的很多朋友都不见了,比如程廉贞和齐百灵这一对。 我心里一动——也许,他们当时已经遭难了。 她也纳闷,不过当时并不知道内情,一路尾随着四相会的人,也真的进入到了真龙穴之中。 说到了这里,我妈脸色微微有点变化,显然是想起来了最不愿意触碰的回忆,深呼吸了几口,让我喝茶,她缓一缓。 茶冷了一半,不过味道还是十分甘甜。 不过我也没心情细品,毕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内容了。 我妈缓过来,接着告诉我——真龙穴的危险自不用提,壮美也不用提,尾随着四相会进去之后不久,她就听见,里面一阵很大的动静。 像是有什么崩塌了一样。 当时真龙穴里面就一片大乱,我妈也大吃了一惊,可真龙穴里的东西,把她和身边人给冲散了,她正着急呢,忽然黑暗之中,一只手抓住了她。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未婚夫,立刻跟了过去,但是只觉得,那只手凉的吓人。 她心里有些疑惑,就问那人到底是谁,那人不回答,她就更想挣脱开,可她觉出自己被拽到了一个地方,忽然头上一阵剧痛,之后的事情,她就不知道了。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,身上有血迹——再后来,有了孕。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尽量冷静,可她的手,死死的攥着,手背上,浮现了青筋。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:“那我爹……” 还真是个死王八蛋,趁人之危! “他到底是谁?” 我妈吸了口气:“儿子,我实在是不想回忆那张脸了……” 提起“那张脸”,我妈心里,依然有恨意。 心口一闷,我只觉得窒息。 怎么也没想到,我竟然是以这么不光彩的方式来到世界上的。 第1629章 无妄之灾 难怪——我妈会不想看到我。 但我妈立刻摸了摸我的额角,说道:“妈知道,把你丢给三舅姥爷,实在不负责任,可你相信妈,妈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……” 谁也没法为了这样来的儿子,搭上自己的一生。 我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……” 不过,这其中还有疑问——比如,她给我写信的时候说过,我的出生,牵扯到了一个大秘密。 我妈点了点头:“你那个爹,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人。” 这话,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了:“我听梅姨说,她见过我爹?难道,我爹后来又去纠缠您了?” 我妈一愣:“梅姨?哪个梅姨?” 我把之前梅姨的事情说了一遍,我妈这才想起来,皱起眉头:“那个怪人……” 原来,梅姨从上学的时候,就一直很嫉妒我妈。 我妈长得好看,各项拔尖,用现在的话来说,那就是个女神一样的存在。 而梅姨就不用说了,一直是个丑小鸭。 可她不甘心当个丑小鸭,这个不甘心没用在了提升自己上,反而用在了嫉妒上,尤其是她看上的男孩儿,眼里都是我妈,她把我妈恨的牙根痒痒,有其他女学生告诉我妈,说梅姨曾经做小人诅咒我妈,我妈也没往心里去。 其实,憎恨你的人不怕你还击,最怕的,是你无视。 梅姨更恨我妈了。 直到后来,她又遇上了我妈。 当时我妈才从真龙穴里出来,大病了一场,又躲着未婚夫,那天在街上走,忽然头上落下了个花盆,好险砸到了我妈,我妈抬头一看,就看见了梅姨从头顶阁楼蹲下了,浑身发抖。 当时我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,跟梅姨说话,梅姨也失魂落魄的,跟见了鬼似得,一句话也说不上来。 我要是不提这个名字,我妈早就把她给忘了。 原来如此——难不成,我爹其实一直在后面保护我妈,这才让想害我妈的梅姨给见到了? “那,您刚才说的大秘密……” 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,低声说道:“就关于这个地方。” 这一瞬,我忽然就觉出,额角一阵剧痛,简直像是一把锐刀,在刮我的骨头。 从来,从来没有这么疼过…… 一声惨叫就要喊出来,可我怕吓到了我妈,死死咬住了牙,我妈觉出来,眼神十分复杂: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 我刚想勉强开口,正在这个时候,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:“您在不在?” 剧痛带来了耳鸣,一片纷乱之中,那个声音忽远忽近。 可哪怕在这种情况下,我也有了一种感觉。 叫门的那个人,是个熟悉的声音。 谁啊? 可现在不能动脑子,稍微一动,那种剧痛蚀骨灼心。 我妈转过了脸,看向了门口,把我扶到了里面的屋子,关上了门,让我先休息一下,自己去开门了。 我重重的吸了好几口气,这个痛来的又急又快,是一种极不吉利的感觉。 好不容易把那种剧痛给压下去,回过了神来,外面找我妈的是谁? 我惦记着我妈今天有危险,挣扎起来想出去看看,可没想到,一抬头,看见了一个小孩儿蹲在了墙边。 又是那个扎红头绳的。 那个小孩儿看着我,咧开嘴,是个奸笑——这次离得近,看清楚了,之所以这小孩儿看上去那么瘆人,是因为它口中黑洞洞的一片,没有牙,不见舌。 我心里一提,立刻低声问道:“你是什么东西,来这里干什么?” 那小孩儿歪着头,指了指自己的头,又指了指我的头。 这是——什么意思? 跟我一样? 可我什么地方跟你一样了? 我也不敢大声,毕竟现在我一动,就会招灾引祸,我妈就更别提了,让外人知道这里藏着个男人,不管是“陌生男人”还是“私生子”,对她名声都不好听。 那小孩儿就呆呆蹲在原地,没有扑上来攻击我,也不走,就那么盯着我看。 那眼神,让人寒毛直竖。 在预知梦里,把我妈给伤成那样的,是它吗? 还是——外面的人? 天已经黑了。 还好,这个时候,一阵门响,那个人离开了,我妈进来,端着一杯热茶,喂到了我嘴边:“再喝一点。” 我并不想喝,而且,额角的剧痛,也不是喝茶能治好的。 可看到了我妈眼里的关切,我心里一暖。 这其实,是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事儿。 被人这么关心,真好。 而这一瞬,刚才那个小孩儿,已经消失了。 从我妈手里喝了一口,她微微一笑,眼里有了心疼:“这么多年来,你吃苦了。” 我摇摇头:“您——也吃苦了。” 不管我前世是谁,这一生的我,对我妈来说,我是个无妄之灾。 难怪一直一来,我运气就不好,从一开始,我就是个不被祝福的存在。